415大遊行之後,有一些還搞不清楚狀況地被放到「樂生講堂」的討論裡面。這是之前參與集資買廣告的部份學者提出的構想,大遊行之後,運動整個到一個疲倦的點上,誰都在想,蘇內閣不過是為了民進黨的總統初選,想要先拖過幾個月,到時候,樂生的議題冷掉了,再動手不遲;在這個時間點上,需要有另外的設計,讓樂生的場子繼續暖下去。
學者的脈絡,當然就是更多的學者,所以,到目前為止,樂生講堂定出了「媒體解毐、醫療\公衛與台灣殖民史、古蹟與地方文史工作、都市發展與空間分析、台灣社會發展與地方政治、文化藝術與弱勢發聲、社會運動與NGO、人權與法律、紀錄片與社會參與、工程技術與社會」等十個圍繞著樂生這一個主題的範疇。要在每個週末、週日,把課堂搬到樂生上課,一來在充實、整理樂生相關的論述;二來,起碼維持一段時間,在樂生還有一些人在走動的狀況。
這是無意間發現的,這些人,讓我想到「野百合」。
不久前,才寫了「樂生世代的運動與媒體」一文。Torrent評論道:「以世代二字建構與野百合世代平行的地位,再以較進步的表現來狠踹野百合」怎麼這一頭,就捲進了野百合「現身」樂生的行列?豬小草在Ray的「誰的樂生?誰的運動」回應裡寫到:「只是樂生都還沒有留下來,這些廣場上的人又撲過來了。囧。」
把「樂生世代」跟「野百合世代」對立起來,是我先起的頭,以下的幾篇討論,對於「樂生世代」這一名詞的提出,大多(除了衛紅之外)認為意義不大、不值得討論,甚至擔心有負面作用:
誰的樂生?誰的運動 Ray
鬼打架的樂生世代 Torrent
樂生現在怎樣? 衛紅
樂生危機(16):想像另一種可能 豬小草
以上的論述,有很多跟我所說的「樂生世代」並沒有關係;好比說,我並沒有說這個世代比之前更能跟地方、草根的力量結合;我沒有說樂生世代有多麼大的一群人;我也沒有說,樂生保留運動只是一場學生運動;我沒有說,必須保留成功了,「樂生世代」的說法才得以成立;我更沒有說,有什麼人可以拿這個名詞往自己臉上貼金。
為什麼野百合可以在樂生現身?在「樂生世代」,我的看法是,「野百合」的出現,跟「鋼彈」的出現 ,並沒有兩樣;不管什麼作法、什麼論述、什麼符號,它們到了樂生,便應該被重新解構、重組,這一場運動,可以容納異質的東西走進來,從而不斷改變其自身的性格,並向更多異質的領域開展出去,這是在過去看不到的東西;因此,「樂生世代」想法的提出,是想碰觸以樂生保留運動為標誌的,這一個世代所產生的行動邏輯;我在思考的是,在這樣的條件下,何者可能、何者不能的問題(當然,野百合也可以很「樂生」)。
在Ray「誰的樂生?誰的運動」的討論裡,提出了「新莊人」的角色,也期待樂生保留運動能以此作為更能面對草根,進行組織和培力的方向;如果更多的新莊人能夠支持樂生保留,對運動當然是件好事,我也相信,過去的工作者,有許多投入了這樣的工作(新莊飲食地圖就是這樣一個有創意的工作),我也認為,這樣的工作,是極其重要的,但是它之所以重要,是由於運動的開展,需要新莊人的助力,如果「人權」的說詞,對新莊人來說,是無效的,就得想出其他的辦法出來;一場運動組織和培力對象的想像有千百種,樂生保留運動是不是非以抽象的「新莊人」作為對象不可,我覺得未必;過度上綱,容易成為運動的「取消派」。「樂生世代」的說法可以是毫無意義的鬼打架,「蹲下去與群眾共呼吸」也可以是的(當然,樂生保留運動與社區的關係,在這一篇報導中,已經做出了一些回應)。
不過,Ray提出了一個很重要的論點,他說:「『人民』仍然不可親近、不可理解、不可對話,那樂生即便保留下來也只是OURs、城鄉所或不知道哪冒出來進步規劃師的又一次規劃案。」,我擔心的是,一旦樂生90%保留成功,真的將成為某些「進步規劃師」的規劃案,國家現在要的是面子,未來,面子裡子全要。特別在民進黨上台之後,國家的性質,漸漸從統制主義式的威權體制,轉為與選定的「民間」、「專業」(相對於地方派系來說,是「新」)利益團體結合的形式,假如樂生是歡迎一切詮釋,但是拒絕「全稱式」的詮釋(也許「樂生世代」一說,就犯了「全稱式」的錯誤),那麼,如果運動的結果,淪為某一「專業」團隊的囊中物,我們又該如何看待這一場運動呢?
無論如何,樂生都不會是過去的樂生了,但未來的樂生是什麼?誰有權力、又會用什麼方式決定?現在百花齊放的樂生,將來會不會只剩下單一品種?什麼又會消失?我在設想的問題是,如何在爭取保留的過程裡,創造條件,讓更多的東西被保留下來,這些東西,包括了整件事情中的「你」、「我」、「他」,包括了這個過程裡的一切故事,歡迎詮釋,也拒絕詮釋(那麼多的NGO組織,投入了樂生保留,他們怎麼想?阿公阿嬤可以怎麼跟一同聲援的同志們對話?鋼彈燈籠留不住,有沒有辦法把它留住?吉翁公國呢?能不能在樂生保留一個租借區?新莊飲食地圖會不會成為一個在樂生院可以update的活看板?)。
目前,「樂生講堂」的工作,正在密集的規劃中,也有了各種的想法加入,我期待在這裡,能夠看到更多的奇花異卉,除了學者們規劃的論述之外,也許「外場」的攤位更值得期待呢!在樂生保留運動過程中的每一個人、每一種想法,也許嚴肅、也許感性、也許KUSO,充滿各種惡趣味,如果樂生院區真的可以保留90%,那麼因為樂生保留而綻放的多元色彩,能有多少被保存下來,可能要看我們在這個過程中間,送了些什麼進去。
樂生保留,還有更大的仗要打,派系還在積極動員,據說眼前馬上又將有一場新的集結,蘇貞昌免戰高懸 ,在等大家忘記這些事情;我們可以做的,就是告訴他,我們不會忘記;永遠,不會忘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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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.樂生講堂將從5/12(六)開始,屆時將有學者的課堂、更多的文化行動,也將有外場的攤位,目前積極籌備中,歡迎更多的參與和創意。



反覆看你的文章,你所談的是樂生「時代」而不是「世代」,不是嗎?
又或者,為什麼不談「樂生保留運動」本身所開啟的各種可能性,而是要談「世代」,這樣一個無可避免的全稱?這其實是我不太了解的。
對我而言,「比較」是一個在概念上純化複雜現象的過程,因此,在什麼脈絡中比較、如何時代化(periodization),也影響了後續對於比較結果的討論。
因此,當我們拿樂生比之野百合,那「學運」的概念就會先入為主地佔據了我們的思考方式、說話姿勢,甚至記者提問的方式;這是我所覺得囧的「撲上來」。但如果我們是把樂生放在古蹟、拆遷、社造,這脈絡中去作比較呢?會不會在討論中,比較可能,保留住(或,開啟)那些異質的想像?
總覺得,只有把樂生當作一個「空間性」的想像,才有可能去容納不同「時間性」的個人。
小草:
多謝你的費心。
我想,對於野百合所代表的那一個世代,我可能有一些伊底帕斯情結的吧!到目前為止,我仍難跳出自己的侷限性,去想這些問題;事實上,野百合又何嘗不多元豐富,充滿各種可能性呢(即使它已經被當作一個完全遜掉了的東西)?但是,是什麼原因,使它留不下任何讓人感到有趣的資產?
樂生一路走到這裡,很多人都在想,如何複製出這一套經驗,但就像那天在the wall,瓦礫說的,這一路下來,意外太多了,很多東西是無法複製的,但運動是不能依靠意外的;野百合的開始是意外,但它的結局卻毫無意外;今天再回顧,你會發現,若以他們嘴上說的,作為他們行為的評斷標準,只能得到一張離「及格」還非常遙遠的成績單,這有兩種解決方法:若不能做得更多,那就說少一點。
如果不能說少一點也沒關係,大家會慢慢學會不再「聽」,用「符號」去取代「意義」。這有一些像西方上個世紀60年代後,對左、右派大傳統的解構氛圍(諷刺的是,「解構」的說詞,不是在現在,而是在80年代的台灣憤青口中被傳遞)。在這裡,沒有太多、太大的「公分母」,許多人的參與,有了「感動」這一個動機就夠了,這是一種簡單,但無法捉摸的東西。
到底是「世代」或是「時代」,在我寫「樂生世代」的時候,就已經在反覆考慮了,「世代」對於某一群人的指涉性比較強,在這些事件裡,「他們」共同完成了一套遊戲規則,使得任何事物被丟進這裡面之後,都會遵照著這套規則去改變;「他們」的思考方式、行為方式,在所有的樂生保存運動參與者中,甚至也不是多數,但的確抓到了某些這個「時代」的阿基米德點,使更多的事物得以依照這些規則被安置;而這些「他們」既具體,但又沒有具體地指出是哪幾個人,或者誰屬於、不屬於「他們」;我選擇使用「世代」而非「時代」,是不想放棄在這樣的討論裡,去找到對話主體的企圖。
作為諸多畸零符號之一的「野百合」與「吉翁軍旗」,如何可以是同一種的事物,「學者的論述」與「鋼彈」才可以在同一個場域(或者是你所說的「空間」)裡面出現,的確得要靠從「時間」的軸線轉移到「空間」的視野中去看,你的確提出了一個重要的觀點。「學運」不等於「野百合」,但你提到學運的「思考方式、說話姿勢(記者?那再說吧。)」到底出 了什麼問題,我倒覺得仍是一個需面對的問題。
[...] 裡,起了一個話題,也引發一些爭論,之後,首先在部落格回應這篇文章的Ray,又寫了一篇「語焉不詳的好處——樂生保留/反迫遷運動的下X步?」(據他說,要幫我完成「想寫卻沒寫仔細或沒時間寫的事」,這的確是一篇有趣的文章,不過我都還沒有回應他。)同樣的,去年我寫的連續三篇「社會運動.政治.世代差異」還沒有寫到「世代差異」就停了下來;另一篇跟這有重大關聯的是信行翻譯、Jo Freeman寫的「無架構的暴政」。 [...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