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會運動．政治．世代差異（三）

上接《社會運動．政治．世代差異（二）》

當然，對於許多人來說，不像政治人物這樣，可以隨著政治利益轉換想法，（故）新潮流將「正義」與「國家」結合的操作方式，仍不免留下讓人重新思考「國家」的「正義內涵」問題的這樣一條尾巴，去年，我曾經寫過一篇「有的時候，譴責暴力，比暴力更暴力」，談到我對（故）新潮流的群眾和「衝組」的看法，台社曾以「自主公民進場」描述去年的紅衫軍，我想回應的是，是喔，教授們這個時候才看到「自主公民」嗎？「自主公民」可能一直都在，而且，群眾的自主性，是導致（故）新潮流死亡的重要原因。

新潮流的沈浮

與民進黨中其他的派系不同之處，是崛起於後美麗島時代的（故）新潮流系，並不像其他民進黨派系那樣是由與派系關係密切的地方士紳所組成，而是以知識份子為主，在美麗島事件後，黨外力量噤聲，（故）新潮流有機會重新布局自己的政治勢力，與各地興起的社會運動（當時稱為「自力救濟」）結合，完成一套更完整的國家論述；但是，它的死亡，與它過於快速的成長有關，1988年是一個重大轉折，1995年則是另外一個。

1988年，因為農產品進口，引發的「520農民運動」台北街頭成為戰場，群眾將憤怒指向一切代表國家的東西，公用電話亭、座椅、路標……無一倖免，堪稱台灣解嚴以來在首都最激烈的街頭運動，但即便如此，街頭直接行動的力量無以為繼，透過群眾運動逼使國民黨下台的希望成空；新潮流於是將主力更放在選舉的路線上，1995年，在新潮流的主導下，民進黨主席施明德與泛國民黨喝「大和解咖啡」，「台灣就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，它『現在』的名字叫中華民國」此種針對都市中產階級的「務實型」國家論述，取代以「正義起國」為基調的草根論述。

1996年，民進黨文宣部主任陳文茜在（新潮流主持下）民進黨全面撤守、核四廠預算通過之後，發言表示「（民進黨）這一次終於和『暴力』劃清界線」正式宣佈民進黨與草根性的反核力量分道揚鑣，國家論述在失去正義論述的內涵（及包袱）之後，快速地成為純認同符號，自此，（故）新潮流與在地力量「結合」、「交換」的階段結束。

國家論述的去內涵化，使得「認同」台灣是一個國家的觀點迅速擴展，這固然增強了民進黨在選舉操作上的便利性，但也使得「台獨」成為一個用「喊價」的方式就可以獲取正當性的符號，所以國民黨領袖、黑金利益集團代表人物李登輝，也可以搖身一變，成為「台獨大老」。

政治障礙

（故）新潮流便不再以草根組織為其擴張的基礎，改以與政治明星結合，換取政治實力，此時，陳水扁的出現，就成為他們的登天之階；如此一來，造成十年後，（故）新潮流覆亡的兩大根本因素：首先是，在政治利益的爭奪上，和民進黨其他派系的傾軋白熱化，「整碗捧去」的（故）新潮流，成為各派系欲除之而後快的對象；但更根本的是，自身群眾力量的消失，符號化的國族論述，只需要張嘴喊價，就可以取得正當性，唬爛膨風誰不會？當（故）新潮流無法對群眾說明他們跟別人的差異的時候，組織的力量開始鬆動，以至於連「退」的根據地也消失。

（故）新潮流是出賣靈魂的浮士德，群眾以「退散」展現其自主性。

從沒有任何的政治力量，將其政治綱領，與在地及社會運動的力量進行過如此成功的結合，但是，當新潮流逐漸傾倒之時，在地及社會運動的力量，去也未能相應新潮流的退散，而產生更具體主體性的新力量出來，如果把群眾的政治性力量分成三種：一，是傳統的派系勢力、二，是因議題結合的群眾組織力量，以及三，因認同而凝聚的政治勢力。

未完待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