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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歷史的詩歌

鐵馬影展前,寫的「如果我必須死一千次-台灣左翼紀事」的影評,順手把它補貼上來,王玉麟的這部片子,台北電影節的放映,起碼我去的那場(跟相害同場放映,有趣的是,兩部片子都有吳朋奉的演出)在鐵馬的反應也是不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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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總避不開權力的詮釋;不過,像台灣這麼缺乏基本歷史場景、可以任由權力者玩弄歷史詮釋到這個程度的,恐怕也不多見;前一陣子,莫名浮出藍綠口水的蔣渭水,就是這麼一個隨現即逝的泡沫。而看過王育麟的「如果我必須死一千次-台灣左翼紀事」後,有一種「歷史活了過來」的感覺,目光如炬、語調鏗鏘的老人石聰金,成功扮演「說故事者」的角色,讓30、40年代的台灣,重生於鏡頭前。

透過演員的演出,「如」片的主調,有種「類戲劇」的趣味, 其中適時地穿插藍博洲、林書揚的詮釋;歷史畫面、甚至布袋戲,娓娓道出被遺忘的往事,這一點,是相當成功的,而在這個基本敘事架構上,智利詩人聶魯達 (Pablo Neruda)的《旗幟》、《亡者》、《讓那劈木工醒來吧》,加上吳朋奉的河洛語口白,把整段故事感染上史詩般的光暈,也撐起了如台共黨人、嘉南縱隊張志中這樣碩大無朋的身影。

能夠把歷史人物的細膩與時代輪轉的浩瀚化為流暢的節奏,展現說故事的人的功力。「我不是一個人,而是所有的人」自 1950年代乍然而逝的左翼史觀與社會觀,卻又給與「如」片不同於英雄史詩的神性,從苗栗、彰化的田間,從簡吉、高草、張志中;從聶魯達的詩裡,彷彿傳來智利黑島的浪聲,時間和空間、族群和語言的界線消失,歷史於是走向人,提出一道嚴肅的考題,你的土地、你的身邊,曾經有過這些人、這些事,你的血液,與這些擴延著與流動著的事物結為一體,這裡,是世界,也是台灣,你如何看待?

解嚴後二十年,台灣主流社會,以好像「解嚴前並不存在」那樣地在對待我們的過去,於是,我們也像對待我們的過去那樣來對待我們的現在,也許「人類的歷史還沒有開始」,昨天和今天一樣,明天也是,那麼,我們又如何面對我們的未來呢?

我並不是為解決問題而來的。
我來到這裡只是為了來唱歌,
而且,要你跟我一起引吭。

「如」 片最後的場景,張志中(他剛剛才在十分鐘前死去)和年輕的石聰金(五十分鐘前,他已經是八十三歲的健朗老人),並肩走在大安溪旁逃逸的泥巴路上,沒有躲避追捕的驚慌,卻有一種天地悠悠的孤寂;2007年,這裡困在政經權力者的獨裁下,工人運動依然在廠場與經濟鬥爭、缺乏群眾的侷限下,困守牢籠;與七十年前相比,反抗的力量,倒退到讓人不相信這是同一個島嶼;「如果我必須死一千次,我只願意死在那裡;如果我必須生一千次,我只願意生在那裡(我那小小寒冷的國家)」,聶魯達如此吟唱著,在黑島,也在大安溪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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