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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地工會化

第一次聽到「就地工會化」這個名詞,是從全國教師會張輝山老師那裡,「教師會工會化」容易理解,所謂「就地」的意義,就是要把教師會直接變成工會,不再另外成立教師工會。這是一個很務實的策略,避免在「工會化」的過程裡,再生出另外的組織(和位子),其結果是工會化不成,反而造成本來的組織變成「多頭馬車」、甚至分裂。

之後,台北市、高雄市、高雄縣雖然分別都有宣佈成立「教師工會」的動作,其中高雄市教師工會甚至得到了勞工局的承認,但實際上,這些「成立工會」的動作,都是宣示性的,是在運動中的策略,並不真正有「成立工會」的實質意義。

在烏來的「工會組織者工作坊」,我聽到95聯盟柏儀、伯謙報告,當他們跟麥當勞的工讀生聯絡,工讀生問到,有沒有工會可以參加的時候,95聯盟回應說,可以組成「麥當勞工會」,工讀生就感到疑惑,可是我不會一直待在麥當勞啊,那麼辦?難道不能組成更多人可以參加的工會?伯謙說,「麥當勞工會」是參與過工運的人聯想,是(合法的)「廠場工會」的直接思維,可是對工會不了解的人,對於工會的想像,卻可能更符合實際的需要。

嗯,是啊,因為天殺的工會法不符合實際需要嘛,照工會法去想,當然也就不切實際了。

我馬上想到了「就地工會化」,什麼是工會?只要95聯盟繼續對麥當勞施壓,搞得它夠困擾了,願意坐下來跟他們談勞動條件的問題,那麼為什麼95聯盟不是工會呢?我跟伯謙說,「組什麼工會?你們不就是工會了嗎?」當我們一碰到「未組織的勞工」,馬上就想到湊三十個人,然後一籌、二籌、三籌,規規矩矩地去組工會,然後發現困難重重,就只有把這天殺的勞動三法臭罵一遍,接著,就不知如何是好了。這樣對嗎?(我看到95聯盟的英文名字叫做Youth Labor Union 95,青年勞工工會,現在「95」不是有些尷尬嗎?那中文要改的話就改成「青年勞工工會」不是很好嗎?)

九月二十六,新海瓦斯工會常務林子文被解僱案,大家到台北縣政府抗議,「不要用打官司勝訴回去,要用抗爭的方法,抗爭回去」這是如何重要的一個宣示,資方用「解僱工會幹部」達到消滅工會的目的,一而再、再而三,已經算也算不清有多少次了,但這一招的有效,是建立在一個前提上的:當一個幹部被資方解雇之後,工會接著也把他解雇了。

為什麼誰是工會幹部,要由資方或者法律來幫我們認定?公司可以解雇它的員工,但不能解雇工會幹部,如果工會對被解雇的幹部繼續支持,不只是支持他復職,而是支持他繼續擔任工會幹部,跟以前一樣,承認他的會員身份、常務或理事長的職務,承認他代表工會的談判權(什麼?資方不承認?哼哼,那就來玩啊。),那麼,資方的解雇,又有什麼作用?

「廠場工會」是以「身份」為基礎的官僚化國家主義思維,這種思維,不僅僅牢固地還存在在這個號稱「民主」的勞工行政機關腦袋裡,更重要的是,它也存在在工會幹部、工運組織者的腦袋裡,於是,我們的工會勞教,就變成「勞工法律教育」,教的不是階級的認識、不是組織的方法,而是跟勞委會的官員一樣,不斷地說服大家必須了解這些天殺的法律、即便無奈、憤怒,也得循規蹈矩、按部就班,某個角度看,這樣的工會,跟國家機關沒有差別。

所以,在烏來的工作坊裡,我說到,台灣的工會自主,只完成了工會選舉的自主,沒有完成工會組織的自主,尤其對大工會來說,工會,與還在國民黨的生產事業黨部控制下的狀況,一般無異,它還只是選舉機器。

中華電信的業務外包,投資子公司,把員工趕出去,工會面臨被掏空的危機;幹部們說,好想組織神腦的員工,聽說,電信工會想組「IT產業總工會」,組織產業別工會當然是好想法、也是不得不然的想法,但我有些疑惑,組什麼總工會呢?想組織神腦的員工,就去做啊,他們有工會可以加入,就是中華電信工會。只要工會說可以就可以。

工會法第七條後段,「交通、運輸、公用等事業之跨越行政區域者,得由主管機關另行劃定」這是工會法產、職業、區域之外的例外規定,所以有「台灣石油工會」、以及之前的「台灣電信工會」,沒有人說,石油或電信是「產業工會」,在法律上,他們是不是「台灣中油」或「中華電信」的工會,是很模糊的;但從一開始,就不是官方認定的問題,而是大家壓根沒有想到,當台塑石油、民營加油站成立的時候,他們的員工應該是石油工會的會員;當台哥大、遠傳、泛亞、所有的手機通訊門市部成立的時候,他們的員工,也應該是電信工會的會員。(寫這段幹嘛?要說電信工會納神腦員工為會員「於法並無不合」嗎?不合又怎樣?)所以,當青島啤酒內埔廠成立的時候,也不會有工聯的幹部去內埔組織工會,讓他們加入工聯,即便內埔廠有台灣菸酒公司過去的員工,「廠場工會」不是寫在工會法裡,而是深植在幹部的心裡的。

其實,法律的解釋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,線,是我們自己劃下的。

聽到香港職工盟「外聘(這對他們來說可能是個別扭的名詞吧)」的工會幹部也可以參與工會領導人的選舉、事實上,他們的實質領導人劉千石、李卓人也不是哪個「會員工會」的會員或幹部(不過這也未必正常就是了)時,有一些訝異,當然,這跟職工盟的組織是「強幹弱枝」,會員工會沒有太大的實力有關係;職工盟透過職訓體系,靠香港政府養;台灣的工會靠會費,看起來台灣的工會好像「比較對」,不過「比較對」,不代表「比較強」,這說明了一件重要的事情,工會,沒有固定的長相、組成,它是因應不同的團結需求,從抗爭中間長出來的變形蟲。

我們該多想想「就地工會化」這件事情的意義了。

黃詩凱 :

香港職工盟 組織基層續前行(一)

香港職工盟 紮鐵工潮「慘勝」經驗談(二)

工會社運聯結 香港職工盟:沒有選擇的選擇(三)

wobblies:工會財務與組織發展:香港職工盟的經驗

6 comments to 就地工會化

  • 窮理似乎比工運組織工作者還要憤怒、還要激動。這些被深植於工人和組織工作者心裡的勞動法,雖然不是喊要改就改變得了的,但是的確有太多可以檢討也必須檢討之處。作為組織者,我們得一次一次、一點一點的突破、衝撞、改變這些界線,也在過程中看到自己的力量、相信自己真的衝得破。

  • blackdog

    卡馬:

    沒有憤怒、激動啦。

    我看到的是,如果過去我們把「順法鬥爭」定義為「透過工人運動的力量去實現國家未實現的合法權利。」這樣其實是忽略了「順法意識」在工會組織工作上,可能更強大、更基本的影響力。

    現在是一個機會,工會組織工作碰上了瓶頸,烏來工作坊很重要的一個主軸,我覺得應該是在「工會組織的擴大」上;這下面的子題,可能包括了「從零開始的組織工作」、「吸引年輕人加入工會」、「將組織擴展到無組織的工人身上」,以及「工會民主如何實現」這些問題。

    這些問題都環扣在眼前工會組織的僵化問題上面,我實在很難想像選舉出身的工會幹部,能夠真正意識到這些問題;要面對這些,當然要有循序漸進的做法,我覺得進一步把問題整理出來,大家就個別和整體的策略,好好談一談,可能是蠻重要的。

  • 路人

    產業別工會對工人的第一個心理建設是”同行是敵還是友”的跨越

    很久很久以前
    統聯在抗爭時,
    台汽工會的外聘幹部很豪氣的說
    台汽絕對不支援車班
    台汽絕對挺統聯司機
    是很令人感動的一個記憶

    中華電信工會如果能成功吸收神腦員工,是多大的意義
    希望你這篇文,能對電信工會有點啟示
    少說多做

  • 也不知道怎麼會那麼多嘴,留言越寫越長,就搬回自己家裏了

  • [...] 事情還是有人在做的,我在這裡曾經談過: 「廠場工會」是以「身份」為基礎的官僚化國家主義思維,這種思維,不僅僅牢固地還存在在這個號稱「民主」的勞工行政 機關腦袋裡, 更重要的是,它也存在在工會幹部、工運組織者的腦袋裡,於是,我們的工會勞教,就變成「勞工法律教育」,教的不是階級的認識、不是組織的方法,而是跟勞委 會的官員一樣,不斷地說服大家必須了解這些天殺的法律、即便無奈、憤怒,也得循規蹈矩、按部就班,某個角度看,這樣的工會,跟國家機關沒有差別。 [...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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