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年8月17號,在「佔廠抗爭」八年之後,位於新莊新樹路的東菱電子,面臨點交的命運,來了差不多一百多人,擋住警察和挖土機,一個上午加上下午;大家在豔陽和暴雨下面等著,等自救會和買主談出一個價碼。
從2004年開始,新樹工業區的土地,因為「工業區住宅」的鬆綁、以及對新莊捷運通車的期待,出現「賣得出去」的可能,子文帶著自救會開始推動「催生勞動博物館」的想法,說實在,過程有一些有一搭沒一搭的,論述生產了不少,但真要說能造成一股力量,把東菱廠區給保下來,距離還很遠。
當然,這裡頭還一個一開始就存在的矛盾,工人佔下廠房,雖然說後來發展出一些共管經營停車場、自救會持續運作,也發展出一些「以廠為家」的感情,不過這塊地,佔下來本來就是為了求償,在等待老闆無望的情況下,買主出現,能拿多少就拿多少,說起來,也是當然之理。
在這種條件下,這麼多人來「反點交」,說實在跟黑道圍事沒什麼兩樣,只是提高談判的籌碼、讓事主可以多分一些,差別只在圍事的黑道不會像我們一樣,文謅謅地說出那麼多大道理、更不會白忙一場,分不到錢。
最後的結果,2000萬成交,超出原先預期,大家也就相互祝福,各自回去忙別的事了。
某個意義上說,在關廠的個案裡,東菱是幸運的,戰線延長、組織存續,最後還拿到一些補償。畢竟大家都還要過生活,所謂「以廠為家」,或者「勞動博物館」的這些想像,就把它留到記憶裡吧。
一場運動,有一場運動的長相,受害者應得的補償,天公地道,在東菱,這麼作,盡了人事。
從東菱沿新樹路,往新莊走,到中正路左轉,再10分鐘車程,就到了樂生,更巨大的虧欠、更龐大的歷史債務在這裡,身體殘缺的老人們,誰大概都會說,對於他們,再大的補償都不夠,這種虧欠,是沒有價碼的,這種「無價的虧欠」感,首先帶起了樂生保存運動的浪潮;但是,如果我們回頭看看現實的世界,可能會發現,所謂「無價的虧欠」,其實意義不大。
如果有人要賠呢?如果國家要出錢呢?
當然,「台灣漢生病友人權條例」遠遠不只是這樣的東西,但「賠償」是關鍵的,天公地道,關鍵;讓人無法拒絕,更關鍵。
台北縣的貢寮鄉,另一個「無價的虧欠」,反核運動二十年,始終在和一個強大,但難以抗拒的敵人鬥爭著,那就是回饋金,近年來,台電越來越以直接送到每一個鄉民手中,取代把大筆的錢拿給村里長,這種賄賂綁樁的方式;水電費、有線電視的補助,更難以抗拒的是學童的營養午餐;漁業從近海做到遠洋、最後是養殖漁業,沒有錢可以賺,核電廠就將在家的旁邊,東北角觀光的空頭支票,不知兌現要等到那一年;大家的生活都不好過,誰可以跟錢過不去呢?
跟自救會會長文通聊,他說,現在是從年輕人開始反撲了,家裏面的媳婦,要持家,最知道存摺裡還有多少錢,老人家出門參加反核的活動,回家就被唸,誰也知道,堅持是對的、誰也不要承受這個「不必要之惡」,但是生活呢?一次,在台大遇到賀德芬,當時她做著台電基金的主委,很驕傲地跟我說,現在他們的回饋金,都直接發到每一家的口袋裡,不像國民黨的時代亂搞。我苦笑著,錢給了村里長,大家沒分到,可能還知道敵人是誰,現在呢?
賀德芬,也算是個可敬的法律人吧!法律人,我現在是多麼害怕這樣一種稱呼啊,法律是一門關於價值衡量的科學,問題是,價值該如何衡量呢?如果沒有一套預存的價值體系,以此去衡量世界上一切的事物,判斷是不可能的;現代國家號稱以自由主義為基礎的法秩序去做一切的尺度,而法律人,宣稱是可以依此尺度去進行判斷的「專業者」。
但事實不是這樣的,「專業」頭銜的價值,與其說是對系統的了解,還不如說是一種權力,讓他們以自己的恣意或利益去做價值判斷,再回頭以其獨斷的權力,去決定其他的人的行止。
這樣說來抽象,我再說一個故事吧,某個曾經喧騰一時的在地環境抗爭,一直以來,他們從環評會、都委會、水保局,一路動員,頗有斬獲,一段時間忽然沒消沒息了起來,一天,我到自救會問,怎麼了?自救會的朋友,熱心地把最近的進度交代了一遍,一直在做啊,我問,那為什麼大家都不知道?他說,這是律師的建議,很多事情要作法庭攻防、是秘密,不能說。我再問,那麼大家知道嗎;自救會幹部、群眾知道嗎?他搖了搖頭。
這到底是一場官司,還是一場運動?我知道,沒得玩了。那一天騎車回家的路上,心裡面很悶,我在想,有什麼辦法,可以讓律師,shut up!
早上,樂生在總統府前日本勝訴二週年祭亡靈,人到得不多,最近應該很忙的祖珺倒是趕了來,活動結束,順口問了祖珺是不是知道了立法的進度,她帶著些氣憤地說,這樣搞,運動就完了,我聽她說得聲音大了,就帶著她離開,一起走回去,她說,連反對運動都是這麼玩掉的,街頭路線跟議會路線衝突,得到權力的人忘記了群眾組織是運動的基礎,最後,一群人上去了,但運動卻潰散了。
這是不斷重複的悲劇,可不可以,不要這樣。
立法與司法的鬥爭,或許是每一場運動都難以避免的環節,但是當立法與司法回過來決定運動的走向的時候,就是運動終結的那一天。
東菱沒有爭到保留的機會,一點點補償,差堪慰藉,但是樂生從一開始,就是一場保留的鬥爭,說賠償無比沈重,牽涉百餘新舊院民的起碼正義回復問題,會長說,這些日子以來,院民已經走了三十多個,不知道還有多少等不到了。
是啊!誰敢不要這顆蘋果,即便蘋果有毒?
一個只有賠償,沒有保留的法案,不是半部法案、不是妥協的法案、不是委曲求全的法案,而是另一個法案,終結樂生的法案,當賠償金流向樂生(不管是不是真的拿得到),將會是一個從內部裂解、從外部產生「匹夫無罪、懷璧其罪」效應的開始,今天,比之912赤裸裸暴力更大的危機,已經出現,就在立法院裡。
有什麼辦法,可以讓律師,shut up?現在這樣問,已經太晚,畢竟我們都不從做過什麼、去阻止密室的穿梭,決定一切;從一個起碼不需要為樂生院民負責的外人的位置,我甚至期待著,沒有保留條文,法案不要通過,不過這已經不是重點了,怎麼讓運動回來、不要讓立法、司法主導了運動,讓如果沒有保留的那另一部法律的損害降到最低,這才是讓樂生危城可以再戰的重大問題。
好吧,現在,最少歷史要記住一些事情。
誰?是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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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乎在什麼專業後
都可以在人前合理的妥協
是為了妥協而妥協
而不是在運動的進展中產生了策略
「解決」某件事情和「爭取」某件事情是完完全全不一樣的
不論是律師還是其他自行其事的專業.都是
我對法律不是很懂,但看到電影中往往都是當事人自己,將律師給開除的,當他們的意見/價值觀/立場不再相合的時候。
當事人是誰/哪些人?漢生病友,院民?自救會?樂生青年?社會運動者?整個社會?
律師跳入法案得動機,旁人是不知道的,是否有密室穿梭,我們也是不知道的..(律師是最近今年才進來的). 但是法案確是一兩年前自救會就成立法案組在做的…也是樂生院民的對一生人權被剝奪…期待拿回僅剩的一點尊顏…的最低冀盼..沒有人可以置喙..而且如果你支持樂生保留就該支持老人家的期待與努力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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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師當然不能待表老人家..可能代表官方也說不一定…如果因為有難纏的律師大家就否定法案的努力..以及在漢生人權運動的價值,那不是幫了利委,幫了律師打了自救會,
追求漢生病人權回復,在日本最近也在推基本法,要求政府除了確認[在園保障]原則也把園區未來規劃納入法條..樂生的支持者也需要從老人家的立場想想..從全球數百萬受害者立場想想..在樂生的運動裡,我們自己到底在爭什麼?為誰而爭?為誰而戰?誰是主角…
這是一場漢生人權運動..何謂漢生人權..受害者的正義是什麼?不幫老人家..讓他們孤立無援..法案失敗了誰受害?誰得利?大家可能有必要多想想如何讓法案過的漂亮..讓居中的利益份子摸摸鼻子走人…
ㄧ直對漢生病條例補償的部份高度的疑慮
畢竟台灣再民國五十四年就改採自願隔離
跟日本狀況並不ㄧ樣
社會歧視與自然隔離可以作為
無差別個人金錢賠償的原理由相當牽強
那同樣有社會歧視的精神病與愛滋病該如何處理
個人金錢補償是最容易的
錢賠一賠政府就輕鬆走人
九億的數字ㄧ出 對未來樂生保存的影響
有運動經驗的台權會會不知道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