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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壟斷的公共基礎–「維基經濟學」讀後心得之二

前一篇是:市場機制與開放原始碼

「基礎建設等級的原始碼」對於開放原始碼運動者來說,是一個經濟建設的「公共基礎」;過去的智慧財產權思考模式,帶來了「壟斷」,也使得因智慧而生的經濟發展產生困境,因此,Tapscott以「典範移轉」(Paradigm shift)描述智財權觀念的變動:

典範是一種心理模式,限制了我們的思考方式,我們往往是根據一些自己沒有注意到的假設在思考。新典範造成破壞和不確定性,甚至災難,而且總是在冷漠、敵意或更糟的態度下被接受。

不過,對Tapscott和Willams來說,這種變動的基礎,還是基於自由市場的競爭,是在資本基於獲利的考量下,所選擇的策略,所以,這種對於「公共財」的觀點,可以以下這一段描述為代表:

擁抱開放原始碼,也就是擁抱新的心理模式及創造價值觀。下面這種說法盛行了很久:公共財不利於財富創造。經濟學家和商業領導人常常辯稱,投入公共財的東西是來自私人企業的口袋。當然,越來越多人了解這是無稽之談。沒有公共財,就沒有私人企業。托瓦茲(Torvalds)說得好:「這就好像說公路是從私人營利部門裡取走的一樣。」就算把運輸網路的關鍵部份收歸公有,真的讓私人企業少了一些獲利機會,整個經濟體其他部份的收穫,也會使得那損失顯得微不足道。

如果以傳統經濟學對「公共財」的「非敵對性」與「非排它性」(大家都可以使用),以及由於其「外部利益(我搞建設,別人獲利)」、「自然壟斷」所導致的「市場失靈(沒有市場我就不搞建設了,或者市場被壟斷,而沒有競爭的機會)」等角度看,Torvalds用傳統的「公路建設」比喻電腦與網路的軟體基礎建設;「程式碼(以及技術性的各種資料庫)」這種東西,它的「敵對性」與「排它性」,並不是自然發生,而是人為的以法律、契約以及技術的手段製造出來的(例如,一套Windows只限一台機器安裝使用、你裝在兩台機器上,違反契約、智財權法,還會被微軟的木馬抓出來);這種人為的手段正在逐漸失效中,使得「程式碼」日漸回歸到它的自然本質–它更接近傳統被認為屬於「公共財」的「知識」。

無論是如Himanen在「駭客倫理與資訊時代精神」中所強調的為了「娛樂」、「興趣」、「成就感」等因素的「駭客精神」,或者基於營利需要所進行的「客制化」,以及,甚至是到了「維基經濟學」中默克藥廠為了競爭,而開放基因資料庫的例子;「外部利益」是以「自己利益」為基礎的,這是 Tapscott和Willams所強調的市場動力,在這種條件下,這一類的「公共財」並不會產生「市場失靈」的現象,也因此它有機會出現、不需要國家等 公部門機構的介入。

不過,說到「程式碼」,對於一般人來說,雖然近在眼前,但感覺上確永遠是遠在天邊,但隨著資訊的擴張,這種「智慧資本」已經脫離了技術的領域,而日漸進入一般人的生活之中;這就是「維基經濟學」一書的重點:集體智慧。在「Web2.0」以及「社會性網路」平台不斷出現的時代,這樣的例子, 俯拾即是,如書中對於「Delicious(美味書籤)」的描述:

美味書籤網提供社交書籤服務,在該網站上,標記並儲存網路連結的簡單行為,成為學習新事務並和新成員建立連結的基礎。網站創始人約書亞‧史契特(Joshua Schachter)寫道,美味書籤網是為了紀錄他在寫部落格時所想到的所有事情。史契特稱此服務為「一種公開的記憶」,他說:「這個真實的資料庫將注目 焦點具體呈現出來,人們在看什麼、想記住什麼都一覽無遺。」

在前一篇的市場機制與開放原始碼裡, 我談到了Google透過程式對於資訊掌握的規模,已經是資訊時代的「新造神運動」,雖然,它移轉了微軟以智慧財產權佔有程式碼的壟斷模式,但卻創造出一個更難以顛覆的新壟斷模式出來,這與Lawrence Lessig對於資訊「控制權力」開放的期待,是背道而馳的,同時,在資訊壟斷所夾藏巨大利潤商機背後,所存在的問題,是這些「集體智慧」的所有權誰屬的問題,這並不是Tapscott和Willams繪出的「市場」圖像所能回應的。

在「微軟1.43兆台幣併雅虎」案最後破局,除Google表現出強烈的企圖外(苦勞網資料整理:2008微軟併購雅虎),雅虎也出現倒向Google的傾向,甚至傳出計劃將「搜尋引擎」業務外包給Google,Google完成搜尋引擎市場的統一,應該是指日可待的事情(大中華地區可能是它的最後一塊佔領地吧),Google所代表的,不僅僅是經濟上的壟斷,而且是資訊上的壟斷,它超客了以智慧財產權壟斷知識的典範、卻創造了更深、更廣的壟斷典範出來。

前面提到過,程式碼「敵對性」與「排它性」並不是它的自然性質,而是由人為的手段創造出來的;但是,搜尋引擎雖然並不以「智慧財產」的佔有為手段,但在它進入市場中,卻是以龐大的資訊作為競爭的基礎,在資訊的收集及處理能力上,越接近「世界上全部的資訊」的人,越有獲勝的機會,而且,競爭到最後,注定只有一個贏家。

更嚴重的,這種壟斷,不僅僅是在經濟性的事務上、而且是在資訊性、知識性的事務上的壟斷、它也是全球性的,甚至已經超越了任何一個國家/政府的管理能力,難以透過公權力的手段來介入「市場失靈」;更嚴重的問題是,這種情形,並沒有獲得普遍的關切,「集體智慧」透過資訊的取得與交換,創造了許許多多的機會,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,但這正是類似Google這種跨國的大資本,在資訊工具的運作規則下,「用分散的方式集中」的必然結果。它的重點,並不 在「分散」,而在於「集中」。

這突顯出Tapscott和Willams以純粹的「市場」眼光看資訊時代「集體智慧」問題的盲點:

像Google、Technorati和雅虎(包括其子公司flickr和美味書籤),這類平台只是借用集體群眾智慧,而且也只 能是借用。賈維斯(Jeff Jarvis)說:「只要平台繼續擁有群眾的信任,而且回饋紅利給群眾就行了。這些嘗試掌控智慧、限制使用和分享…過了頭的,所冒的風險就是趕走創造這種 價值的群眾。

事情真的只有那麼簡單嗎?

這真的是超恐怖的,所謂的「公共基礎」,並沒有公共性,或者說,它的公共性並不是建立在普遍利益,而是建立在壟斷利益的基礎上,公眾不過是獲得反射的利益,並再將這些反射的利益回饋到壟斷的體系裡面,我沒有看到過誰對這提出有效的對策來,我也沒有這麼厲害,可以提出什麼對策,所以先說到這裡;接下來,我想再談Tapscott和Willams的另一個企圖:他們要將「集體智慧」發展到一切生產的主導地位、乃至於未來的「人」的長相上。

Tapscott和Willams分析了「同儕生產」:

同儕生產至少在下述三個條件皆成立時效果最好:一、生產標的物是資訊或文化;二、任務可以切割成小單位,讓個人能不受其他生產者影響,完成一項小進度(例如百科全書的一項條目,或程式軟體的元件)。這使人們投入的整體時間和精力相對於得到的回報是最小的;三、將這些成果整合成最終產品的成本,包括領導能力和品質控管的機制,都必須很低廉。

其實,尤其是對台灣人來說,「同儕生產」一點也不是新東西,它跟「資訊時代」什麼的,關係也不太大,1960-1990年代,帶動台灣經濟快速起飛的「出口導向」經濟,便是標準的「同儕生產」的產物,「出口導向」經濟的主要承擔者–台灣的中小企業(參考:勞工階級形成與血汗輸出的時代--台灣的1960與1970年代, 我整個貼上來了。)便是在無數的工序切割、逆向工程(由一個產品回推它的製造過程),或者,用時興一點的名詞說「駭客精神」下完成的。對Tapscott 和Willams來說,這一切,現在正在中國大陸如火如荼地進行中,他們分析了在中國重慶的機車(裝配)製造業之後,說:

同儕生產本質上就適合數位產品,但是同儕生產的許多屬性和優勢,可以重現在原子組成的產品上,這也沒錯。如果實體產品設計成模組化,亦即設計成許多可以替換的零件,能輕易地換進出,而不會損及產品的整體效能,那麼至少理論上,眾多供應商經過稍為協調,就能一起參與產品零組件的設計和製造,正如數以千計的維基百科人加入並且修改維基百科條目。

這可能是「2.0」版的中國(或台灣)「黑心商品」製造過程的描述,不過從「污名化」的惡言相向,搖身一變,變成一個「生產的未來方向」;它當然不是新的東西,但也的確俱備了「未來性」,這跟資訊時代及智財權的關係,這我將會繼續討論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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