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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漏網破誰家的事,從社會保險制度談起

這一篇文章,是7月1號,應桃園縣產總之邀,為勞教準備的材料,目的在處理較抽象的「社會安全制度」問題,也在國民年金立法通過、勞保年金化修法也即將過關之際,試圖說明在民進黨、國民黨聯手,把建立一個社會安全制度的機會給徹底破壞的情形。目前兩個制度的連動,與其各自的問題都很多,這一篇文章不及處理任何技術問題,在這個方面,我想我也無法追得上與許多工會幹部的分析;不過,我在意的是在許多技術、公式與數字計算,以及「我該怎麼辦」這些問題之外,提出一些想法出來。

7/8,團結工聯行動的報導:批判國民年金與勞保年金化。不做提款機,團結工聯行動

保險制度是怎麼來的?

我想從「保險制度」的「原型」開始,來談談「勞工保險」制度是什麼。

在歐洲,我們現在看到的英國、法國、德國…這些國家,大概都是最近五、六百年裡面,慢慢形成的,在這之前,現在被大家稱為「中世紀」的那個時代裡,在現在的這些國家的地方,只有很多規模很小的城邦、封建領主,以及教會的力量在統治著,後來因為戰爭和黑死病的影響,封建領主的力量逐漸瓦解,這個時候,現代的國家還沒有興起、工業革命和現代的資本主義也還沒有出現;過去依附在封建領主力量下的人,獲得了自由、並開始去找自己的謀生方式,這些謀生方式,可能是手工業生產或者經營商業。

在一個個的區域裡,工匠和商人各自組成了自己的團體,這稱之為「基爾特」;一個基爾特,是由相同職業的人一起組成的,這裡面有師傅、有學徒,就成員的組成來看,有一點點像現在台灣的「職業工會」;不過,跟職業工會不同的地方是,基爾特,是「命運共同體」,因為沒有國家或者資本家的存在,在共同體裡面,他們必須去設法滿足成員的需求。我們現在碰到了天災人禍的風險,好比說,工廠要倒了,會去跟老闆討債、要政府負責;發生大地震了,等著國家派救援隊、發放救援物資;但是那個時候,既沒有大老闆、也沒有強大的國家,這些工匠和商人,要面對各種各樣風險,唯一的方法,只有團結起來、用集體的力量來自保。

保險制度就是從日爾曼的基爾特裡面興起的制度,幾個例子來說,我們一個商船隊,有一百艘船,根據過去的風險計算,每年平均起來,會沈掉一艘船,一個航商,沒有能力負擔沈船的損失,於是大家就算一算,沈一艘船會損失多少,除以一百,讓每一艘船交一筆錢出來,構成一個基金,到真的有船沈掉了,就用這筆基金去負擔損失。所以,我們可以看到,保險,從一開始,並不是一門生意、在我們這個共同體裡面,有多少損失就交多少保費、這些保費都拿去理賠給發生事情的人,當然,它也就沒有賺頭,它是充滿了「集體」的特性的。

從商業保險到社會保險

後來,工業革命和資本主義發展起來了,手工業者碰上新的工業資本家,用機器進行大量生產,就好像「柑仔店」沒辦法跟SEVEN-ELEVEN競爭一樣,工匠、農人都成為受雇勞動者;就在工業資本要起來還沒有起來的時候,工匠的基爾特和資本家是競爭關係,等到譬如說鞋匠慢慢變成做鞋子的工人的時候,基爾特的組織,發展到做鞋子的工廠裡,就變成了現代的「工會」,從市場的競爭,變成了在同一條生產線上,利潤分配的對抗關係;因為西方的工會,是從基爾特的傳統發展出來的,所以他們沒有廠場工會這種東西,所有的工會,都是產業別工會。

這個時候,經營產業的利潤都被資本家拿了去了,而理論上,經營產業的風險,也由資本家去扛;基爾特裡面的保險,也就慢慢消失了;取而代之的,是「商業保險」;商業保險跟原始的保險制度,卻完全是兩回事,基爾特消失,共同分擔風險的共同體也不存在了,這個對於保險制度來說,最核心的東西沒有了,那麼商業保險究竟是為了誰的利益而存在呢?有人認為,一個現代商業保險公司的全體「要保人」構成了這個保險的共同體。

但這顯然是有問題的,在一個保險公司的全體要保人中間,存在的共同風險是什麼?共同利益又是什麼?毋寧說,這些人的共同利益與風險,就是這一間保險公司吧;至於保費、保險金的計算,也因為失去了共同風險的基礎,而變成以保險公司的利益為考量,要保人(被保險人)的特質,成為保險契約首要的思考要素,一個一年撞十次車子的人,跟一個十年撞一次車子的人,絕對不同;一個得了癌症的人,跟一個健康的人,也絕對不同;至於你要不要跟保險公司簽契約,那完全是「契約自由原則」,於是「共同體的風險」就漸漸與「保險基金」脫了鉤,商業保險公司的利潤,也就從這中間生了出來。

社會保險制度的出現

社會保險制度也是日爾曼出現,不過這個時候的日爾曼,已經把許許多多的小邦國統一起來,組成了一個強大的國家,叫作德國。社會保險制度,跟傳統的保險不一樣,但和商業保險也不一樣,若就其重新找回共同體與風險分擔精神這一點來說,它又繼承了某些傳統保險制度的遺產。我們或許可以用老子道德經說的「大道廢、有仁義;智慧出,有大偽」來形容這一個制度。

傳統保險制度是為了共同體的利益而存在;商業保險是為了保險公司的利益而存在。那麼社會保險制度呢?它是為了國家的利益而存在的。

資本家只承擔經營的風險,但是對於受雇於他工人的風險,卻不聞不問,這些風險是什麼呢?勞保的給付是「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殘」加上「職災」和「失業」,當社會上大量的人,因為遭遇到這些風險而脫離正常的生產行列的時候,就會成為社會不安定的因素,會造成社會安全的問題,在這裡,我們把「社會安全」跟「國家安全」對比來看,國家安全的威脅,可能是有敵國外患、或者有人要陰謀造反;而社會安全則是大批生活無依的人成為危險的因子,就像中國如果爆發了什麼天災人禍,就會出現「流寇」,使社會動盪,這會造成統治者的危機。

在德國,鐵血宰相俾斯麥,他是統一德國的大功臣,但是,他所建立起來的這個國家,在歐洲是一個很新的國家,強敵環伺,為了加強對社會的控制,他把危機變成轉機,在俾斯麥的手下,規劃出的社會保險制度,是把社會上的各個不同職業的人,都放到他的「社會安全網」裡面來,不但是這樣,他依照每一種人的功能、給與不同的社會保障,以使所有的人都各安其分,所以他針對不同職業的人設置了不同的社會保險制度,一切的資源分配,由國家統籌、由國家決定,誰可以得到什麼,有人把這種統治的方式,稱為「國家統合主義」。

國家統合主義下的勞工保險

國民黨統治下的台灣照著俾斯麥打的模子,也翻了一個「國家統制主義」的政治體制出來;公保、勞保、農保、軍保…這些依據職業類屬身份的社會保險,具有「國家恩給」的色彩;與前面提到的原始保險制度裡,以「共同體」的利益;或者「商業保險」中,以資本的商業利益考量不同;它是在社會各部門歸屬於國家之下,為國家的利益而存在的。

一般在討論到社會保險跟商業保險差異的時候,都會從強制性、辦理的單位、保費的負擔…去論述,不過,這種定義方式,只是說明的「現象」,並沒有討論到社會保險跟商業保險在本質上的差異;我舉例子來說,狗跟人的別在哪裡?你可以說狗有四條腿、人有兩條腿,這沒有錯,但是,你去抓一隻狗來,把牠兩條腿打斷,牠就變成人了嗎?

顯然不是這樣的,為什麼勞保必須強制納保?以及憑什麼勞保可以用法律規定必須強制納保;都得回歸到它的本質來看;社會保險與商業保險最大的差異在「集體性」,它把基爾特的「共同體」功能找回來,但作用在不同的群體上;前面談過,是先有基爾特、才有德國的,基爾特的組成,並不是由國家所規定出來的;但是公務人員、工人、農民、軍人…等的身份,卻不是如此,雖然這些不同職業類別的社會保險,是以這些不同職業類別的人為共同體,但是,這些共同體,卻是由國家「規定」的;這些人之間共同的利益關係,也是在國家的運作下,才成為一體的。這一點,與原始的保險制度,以人民自己組織起的基爾特的共同利益為核心的情形,並不相同。

但社會保險跟商業保險的差異更大;社會保險沒有「契約自由」這回事兒,因為國家強行規定了這些制度,為了確保它的穩定性,必須把更多的人納進這一個體系裡面來,而且不能因為個人的差異去排除掉任何一個人;社會保險於是以「身份」,而不是要保人(被保險人)的個人特質,作為保障的標準;舉例來說,大法官會議釋字第609號曾經解釋,在加入勞保前罹患癌症,勞保不得拒絕加保、也不得拒絕給付;社會保險重視的是被保險人的身份,而不是保險人(在商業保險是保險公司)的利益,所有的被保險人,因為身份關係,屬於這一個國家強行規定的(假)共同體,而獲得保障。

社會保險的侷限

在這一點上,社會保險制度,具有「集體性」。

但是,另一方面,它又具有很大的「個別性」色彩在裡面。因為保險制度的基金,是由每一個人所繳納的保費構成的,在整個系統裡,就不能不依據每一個人對於系統的「貢獻度」,而不是「需要」;作各種給付計算的基礎,否則這樣的系統難以維持,所以勞保給付中,有許多都是以被保險人的「投保薪資」以及「年資」做基礎去計算保險事故發生時的保險金。

社會保險制度有兩個基本的問題:

第一個基本問題是:它是依據國家強行規定的身份所形成的(假)共同體內部的互保,在一個社會裡,一定會有落在所有的「共同體(如:公、工、農、軍保)」之外的人。

第二個基本問題是:它無法避免以對體系的「貢獻度」來做給付的基礎思考,這造成即使是同樣在一個「共同體」裏面的人,仍然難從社會保險中得到需求的滿足;換句話說,雖然社會保險具有「財富重分配」的效果,但它的效果,是非常有限的。(勞保的投保薪資「級距」在處理這一個問題,就算一個月只拿3000塊的工讀生,他也要用11,000去投保)

除此之外,它還有一個「假的」基本問題,就是基本上社會保險是在(假)共同體裡面的成員來互保,接受給付的人,基本上對於系統的貢獻是有障礙的(老了、死了、病了、殘了),如果保險基金的收入跟它的支出不相符當的時候,制度就會發生問題。

眼前大家從對「勞保年金化」的討論,就看得很清楚,勞委會一下子怕大家「搶退」,全都一次把老年給付領出來;再不然就是工人貪得無厭,把所得替代基數訂得太高,要漲保費,又是嚴重的政治問題,就會算給你看,所得替代基數1.3%、1.4%、1.5%的時候,勞保幾年會倒?2.0%,那是萬萬
不行。

為什麼社會保險收支不平衡的時候,出現虧損,這是一個「假的」問題呢?我們先從在社會保險制度的侷限性下,所謂「社會安全制度」,應該如何規劃的問題開始。

社會安全網

我一點也不想用「慈善」、「正義」這一類的名詞,來形容社會安全制度,前面也已經談過了,社會越安全,皇帝者的龍椅就坐得越穩,社會安全制度是為統治者的利益而存在的,這種情形就好像我們工人明明給資本家剝削,卻還是只能靠著他們過日子,他們把我們的生存跟他們的利益綁在一起,我們就造不了反啦。

建立完整的社會安全體系、不要讓制度上有「漏網之魚」,當然,這對社會上每一個人都有好處,但是,從中獲益最大的,還是政權,這加強了他們統治的穩定性。前面說,社會保險制度有漏洞,得把漏洞補起來;這就像是我們洗好碗盤之後,拿來濾水的籃子一樣,它的內層是一個網狀或者遍佈小孔、可以漏水的籃子,這樣可以讓水漏過去、把碗晾乾,而它的外層,則是一個可以裝水的容器,把濾下來的水接住。

社會安全網就像是這樣的東西,要把社會保險制度的漏網之魚、以及沒有從社會保險制度得到滿足的人,給「接住」。

這種東西,就叫作「基礎年金」,它要解決我前面說的社會保險制度的兩個基本問題,基礎年金加上社會保險制度,還有商業保險,就構成了世界銀行所謂的「三層制」,它們是這樣說的:

第一層:保障係政府必須以稅收支應而建立的公共年金方案,主要是為消除貧窮,因此以提供國民最低經濟保障為目標。
第二層:是以民營化運作的強制性儲蓄為主要形式,透過政府的監督,以高效率的民營化經營方式,建立個人儲蓄帳戶及企業年金計畫。
第三層:自願性的企業年金及個人儲蓄建立之計畫,其目的是為退休後老人可以擁有較高的所得替代,此一志願支柱可以由雇主設立,也可以自由加入民營保險金融機構的投資計畫。

世界銀行可不是什麼關心社會福利的慈善機構,它是惡名昭彰的推動「全球化」的殺手;這「三層制」也不是他們提出來的,而是資本主義先建國家在規劃社會安全制度的時候,都採行的方式,他最關心的還是第二層的「民營化的強制儲蓄」,我們的勞退新制,已經照著它的期望這樣改了,政府把很多錢都收過去,接下來,就可以「民營化」,任世界銀行跟各國政府去搞腐敗。

基礎年金

不過我們先不管第二、第三層,注意一下第一層的關鍵字,「以稅收支應」,它的目的是消除貧窮,第一層「基礎年金」的想法,是來自北歐的瑞典,一種被稱為「普遍主義」的社會安全制度;要說到基礎年金,其實簡單的不得了,就是政府從口袋裡拿錢,平均發給每一個人;而且沒有任何排除的條款,不排貧、也不排富。

這樣豈不是「齊頭式的平等」?好比說每個人一個月都有9仟塊的年金可以拿、連王永慶都有,這樣怎麼會公平呢?

錢是政府發的,政府的錢從哪裡來?是從稅收,以所得稅來說,不管哪一個國家,都是以「累進稅率」來計算的,加上再從大資本的工、商業行為上面課稅,沒有錯,王永慶一個月可以領9仟塊年金,但他卻可能因為政府規劃了這個年金制度,一年要多繳上9億的稅金。

今年,國民年金法通過了,本來對國民年金的期待,就是這麼一個基礎年金,但是政府不願意把錢拿出來,於是就亂搞了一個新的社會保險制度出來,企圖矇混過關,我覺得,目前台灣整個社會安全制度最大的毒瘤,就是這個國民年金,它跟其他的社會保險制度一樣,強行規定,把所有沒有納入社會保險的人,大概有三百多萬,當作這個這個保險的「共同體」。

各位要想想,這些人為什麼會沒有納入所有的社會保險?有兩個可能,一個是「窮」,一個是「刁」;他們不是「貧民」,就是「刁民」,窮,不用多說,我所謂的「刁」,指的是,不參與社會保險,可能是沒有意願、可能是政府根本抓不到他們的收入從哪裡來,或者,甚至人在哪裡都找不到,讓三百多萬的貧民和刁民互保,這種荒謬的制度,運作不運作得下去?保費收得到嗎?會不會破產?這我們都不關心,問題在於,它是拿來塘塞我們、把「基礎年金」給搞壞掉的替代物。

為什麼政府不願意推動基礎年金制度?最主要的問題,在他們不願意正視台灣稅制結構的問題,目前台灣絕大多數的稅基,是來自於受薪階級交的所得稅,相較於資本家,受薪階級沒有那麼多的錢,你收到一定的額度,就再也收不下去了,我也不談「公平不公平」的問題,光想想,你跟沒有錢的人要錢,卻讓有錢的人把他們的錢藏起來,這樣能要到多少錢?

在政府沒有錢、甚至現在欠了一屁股債的情形下,他們當然不願意搞出一個要一直發錢出去的制度,要建構完整的社會安全網,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稅制和稅基的問題。

勞保年金化

我們再來談一談勞保年金化。

「年金化」並不僅僅像它其表面的「把一次領的錢,分成一個月一個月領」這樣而已,它是把保障在時間上延長的作法;前面有談到,領取勞保給付的人,基本上是對勞保的貢獻出現障礙的人,它不僅僅是「把自己的錢領出來」而已,而且也有讓現在繳納勞保保費的人,來幫助這些曾經對勞保有過貢獻的人的味道,而勞保年金化,是讓這個味道更濃了些。

在這個制度裡,「領自己的錢」這是「個人化」的思維、「拿大家的錢給需要的人」這是「集體化」的思維,這兩種想法,一直在這個制度裡面拉拉扯扯,而年金化讓「個人化」的色彩變低、讓在系統裏面「拿到的」跟「付出的」更進一步脫鉤,你貢獻得少,但你活得長,就可以領得比較多,這增加了「按需分配」的色彩;也增加了所有參與勞保的人,這一個國家強制規定的共同體內部的「財富再分配」的意義;它也在調整我前面談到的社會保險制度的第二個基本問題。

基本上,老人年金、失能年金,是拿現在有工作能力的人,交出來的錢,給年老或失能的人用;而它的根本問題,就在「收」和「付」之間能不能取得平衡?拿得人多、交得人少就不平衡了,社會老年化就會造成這樣的危險;交錢的人,所得下降了,也不平衡了,如果「勞動彈性化」的趨勢再這麼下去,恐怕勞保的問題也會出現。

再來,就是現在在吵的問題了,工人希望增加給付,但是從收和付的槓桿來看,給付增加,保費一定要增加;增加保費,老闆會同意嗎?職業工會的朋友會同意嗎?或者我們產業工會的朋友又該怎麼看呢?

很清楚,保費的調整,是一個政治問題,不是一個數學問題,沒有辦法做到付多少就收多少、虧多少就補多少;也沒有辦法說哪個人跳出來算一算說該怎麼辦,大家就都會接受了的。如果收和付是一個桿秤的兩端的話,那麼這個桿秤的支點,一定是生了鏽的,沒有辦法做到一邊變重了,另一邊就加秤陀那麼簡單。

勞委會很有意思,在所得替代基數用1.3%算的時候,畫了一張圖說,你領年金,領了8年之後,就會超過一次領的金額,要鼓勵大家領年金,但是那個意思其實同時也就是說,8年之後,勞保付出去的錢也就會超過現在一次領付出去的錢,為什麼是8年?不清楚勞委會是怎麼算的,不過8年,剛剛好是馬英九做完兩任要下來了不是?難道說,他們打算把這個政治問題丟到下一任總統去解決?

怎麼看問題?怎麼行動?

說了那麼多,還是得回到「怎麼辦」這件事情上面來。

先解決我前面說的一個問題。

我剛剛說社會保險制度有兩個基本問題跟一個「假問題」,這個假問題就是它會「虧損」;這為什麼是一個假問題呢?如果社會保險還是最原始的那種保險制度的話,基爾特內部互保,如果現在商船隊面對的風險變高了,除了一年平均會沈掉一條船之外,北歐出現了維京海盜,非常厲害,每年平均起來,都有一艘船,會被他們把整船的貨物截走,那怎麼辦?那個時候又沒有國家幫我們打仗、跑出來說釣魚台是我們的,怎麼辦咧?只好保費加倍啦。

但是,現在又不是中世紀、社會保險又不是原始的保險制度,我們工人被國家強制規定出來的這個共同體,又不是真的共同體。如果社會保險制度要倒掉,國家只會在那邊哭么、放給它爛。

那麼,我們還要這個國家做什麼?

前面提到,社會安全網的建立,主要是為了統治者的利益,被納入安全網的成員,不過是得到了反射的利益,網子破了、皇帝的龍椅就坐不太平,只要他龍椅坐不太平了,還不會自己來補網嗎?勞保裡頭有一個「魔術數字(資:勞:政保費負擔比)」叫作7:2:1,在健保,又變成了6:3:1,會不會變成6:2:2,或者6:1:3,還是6:0:4?它們的邏輯是什麼?這是政治。

前面說了一些社會安全制度,這些東西,都不是哪一個高瞻遠矚的聖人規劃出來的,是在一連串的社會鬥爭裡面衝突出來的結果,國家不想搞基礎年金,是因為沒有壓力、不想改革稅制,是因為資本家那邊給的壓力比較大,不想要補貼社會保險,是因為大家覺得這些東西要是倒了,我們就倒楣了、所以要幫國家想辦法、要「共體時艱」,不去衝撞了、不去爭了;我們給他們騙了,他們就沒事了,我們不能上他們的當。

在西方,「社會安全網」的建構,不是由工人提出來的,不是工人運動的標的,而是政權感受到威脅之後做出的反應,威脅夠大,基礎年金就出來了、稅制公平就實現了、社會保險就安定了。

在年底前就會有幾件重要的事情,一個是7月勞保年金化修法,在基本制度上,年金化的方向沒有太大的問題,但是,就像團結工聯提出來的,我們可以做到儘量爭取,不要手軟、愈多愈好;十月一號「國民年金」就要上路,這個爛制度,只要一開始收錢就很難改回來了;同樣是十月,行政院的「賦稅改革委員會」,怎麼逼有錢人把錢吐出來,這也值得注意,放心,國民黨這些官僚,不會認真考慮這些事情的。

總之,社會安全網是國家要把所有的人網住、以減少社會動盪因素的制度,而我們,不是漁夫,我們是要被他們網住的魚,魚越掙扎,漁夫就會把網編織得更結實,至於魚,應該不需要想得太多。

2 comments to 魚漏網破誰家的事,從社會保險制度談起

  • 窮理:

    謝謝你寫的這篇文章,給我收獲很多。請繼續寫,也請保重身體。

    江一豪

  • 阿德

    窮理:

    敬佩你的用心,批判性很夠,但建設性及務實性有待加強,如果只是構想,沒有實踐力,就像加入聯合國ㄧ樣,再十個八年總統任期也是ㄧ樣,做白工。
    我們一起加油。

    吳阿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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