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公共化」大概是最「政治」的事了

1月1號遊行，那個「人體骨牌」，我站在青島東路上，從中山南路到鎮江街的這一個block中間的天橋下，蘭權、莊子、靖傑、雅喆、力州…一票導演都集中在這裡，不過這條「人龍」過了天橋就斷了，往鎮江街的方向看過去，半個block完全沒有接上。但聽到立法院正門口的宗勳，透過連線喇叭，興奮地說著「我們把立法院圍了三圈（其實，只有他看得到的地方有坐了三排人吧？）、破了世界紀錄…」大家臉上都帶著些疑惑，不過想想算了，反正開心嘛…

不過，讓我覺得疑惑的，可不是這件事，而是遊行不是有針對3個單位的訴求嗎？一個是立法院、一個是新聞局，再一個，是公視。

「資訊公開」、「產業民主」、「公眾參與」，這些公視做到了嗎？或者有什麼具體的回應呢？以上3點，加上現場反應的「公視做出了好的節目」、「公視沒有那麼商業化」、「公視補齊了弱勢的議題」、「公視要（正在）為人民服務」…這每一個，好像都不是公視之所以為公共的「必要」條件，但卻都是「充份」條件，只要滿足了其中一個，就可以讓某些人「奇摩擠爽」了，就值得支持，ancorena在終於寫出來的、 不大好讀的「做個公公共共的好媒體」裡說：

所謂媒體公共化的概念還不僅是一群定義的集合；若我們面對定義的過程，可以發現，或許是為了在眾說紛紜的狀況下努力保有公共化概念的完整性；這些定義，在台灣社會運動的歷史上，幾乎都是以對立於另一個概念的形式來自我維護。

這個觀察，有其準確性，不過可能有一些發展，就好像是某鄉民在早洩報導的回應裡說到：「（公視的）NGO觀點多為勞陣、人本、勵馨觀點…」，一下子舉出3個在不同社運領域，都有與其立場有強烈不同路線的團體，如果是這樣，那麼公視所集合「概念」的對立，是不是有可能在其「選擇」的這些團體（如果說，這就是「公眾參與」的話）的路線中，得到整合呢？而如果，不是透過「選擇」，來進行立場的整合的話，那麼在這些「眾說紛紜」的概念裡，其整合的形式又該是什麼？為了完成這些整合，公視所應該做的準備又是什麼？

這可能是一個大哉問，因為在這之前，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。

ancorena說：

這就涉及媒體公共化論述裡對「中立」或「自主」的過度強調。在這個運動的基礎知識裡，總是描繪一幅「沒有政治力介入」的、「獨立超然」的、「製作優質節目」的，「站在人民立場」的媒體願景。

接著他說：

就實踐上而言，我們或許可以從一個立場開始理解：現今的媒體環境，特別是市場取向的私營媒體，在結構上並不允許更深入或更站在人民立場的訊息產製，也因此，維護一個相對獨立於國家或市場的媒體機構，能讓運動偏好的這些能量得以發揮，目前的公共電視製播的節目大體上相對良好即是明證。

商業媒體的邏輯是「收視率」，在每分鐘跳動的數字下，有個5%的人願意收看，便已經算是賣得好了，過去，主流媒體沉溺在「大眾」的想像下，將讀者當作「受眾」，但是「中立」的傳統價值沒有辦法應對媒體的選擇基本上是一個消費行為，因此，商業媒體化身為俗媚的推銷員；問題從商業化來，那麼去除了商業 化，是不是就解決了問題呢？沒有了商業化之後，一個媒體的「主體」要往哪裡去找？再召喚「價值中立」的幽靈嗎？

在這裡，Brandon為慧宜的熱血而感動，慧宜說：

你們才是我們老闆，今天不是為自己薪水，我們老闆納稅給我們薪水，我們要為人民服務，走到海邊、稻田裡、弱勢者家裡、污染工廠的旁邊，希望我們的老闆繼續支持。

「為人民服務」是群眾的語言，不是媒體的語言。

起碼已經有人，不管是有意識地或者無意識地，想要把自己放在「群眾」裡，那麼，有沒有可能，「公共化」，其實就是讓群眾「奇摩擠爽」的意思呢？那麼，「群眾」又是什麼？他們在哪裡？怎麼讓他們「奇摩擠爽」？

如果「公共化」只是一場如ancorena說的「寄託於公民（誰？）的善」的「道德運動」，那麼「公共媒體」，可能得以揚棄這種「公共化」作為起點，但這不過是起點而已，麻煩的事情跟著來了，自外於國家、自外於市場，再把光環也跟著放棄；可能跟著碰到的，就是那一個「人對人是狼」的真實世界；一個充滿了價值和利益鬥爭的衝突世界，而這個世界，才是「公民社會」的真象。

兩年多，快三年前，我在這裡寫了這樣一段話：

人類共處在這個社會裡，每個人的需求都不同、甚至會有許多矛盾的地方，當這些需求都被一一提出來，那一定是彼此不斷地衝撞；對於我來說， 所謂的「公領域」也就是所有的這些「私」鬥爭的一個結局。過去，知識份子最容易產生的狀況就是認為自己是「公共知識份子」，開口閉口談「公共化」，卻鄙視 一切「私」的需要；這樣的結果，只是讓原本就擁有權力的群體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他的「私」給包裝成「公」…

要揚棄這樣的「公」，要透過「私」的鬥爭，起碼有一點點的整合，那大概是最「政治」的事了。

之後，我將從回應張立本的「從樂生惡夢漸地甦醒 在運動寒冬重新集結」繼續。